《唐虞世南临兰亭》

  《唐虞世南临兰亭》,此本精神不聚的原因是字势的承接关系与行间呼应不如意,给人不聚气、松散的感觉,然其线条温醇儒雅是其它本子所不及的,这或许为其兰亭第一柱的原因,其二是因董香光考订之故耳。

  《兰亭序》为历代学书者之宝典的原因,我想有以下心理因素:其一,因唐盛世倡导,故历代上至君王,下迄山林,无不企望于其中得到盛世之慰籍,有一种宗教性质的灵感照应。其二,此帖在用笔法度上可谓完备,故学者宜以之规模,上行下效,民风靡然,使之融于历代自学写字到讲究书法的千余年过程中。这是个已经定位的可谓永恒的过程,她就像一杯温水一样对兰亭已有许多德高望重的先贤予以评论,现当代仍有其绪。其实大家都知道褚本兰亭并不是王书圣亲自写的。达观之士且须深谙书史源流,极明写字技法,并有丰富实际创作经验者方可与论。讲书体承继首在技法递变,不谙技法,何以立论?兰亭对学书法者是有借鉴和学习功用的,也是有文史价值的,但若从技法上考证,说它出自晋时,确乎太离谱了。这些,可以与我收藏的大量各类书法资料影印本相互参证。

betway体育亚洲版入口,  黄公望山水最见性情处,当是其在温润的丘坡层面上,或峰峦矾头上漫不经心地打点几下,或草或苔,剔跳鲜活,人或疑之无道理,拟或谑之荒率,我于其中会意出平和、纯静与天籁。

  南北宗书画各具情性,故有精粗之说。通常,南人精谨绵秀,而书画体势差强,然每每有粗阔高手,大力酣畅者出,一领风骚。北人体势强悍,然书画稍逊于清秀。书画史中北人含精谨意味的作品也不少。当今,书画一事,应摒弃南北之说,综合看,南北高手于书理画理分庭的界限,已无大明显处:南不取北致?北不取南意?当代中国书画,应以南北互补论。

  白阳笔法精熟,笔致铿锵无累赘,纷披而丰富,超逸绝伦。青藤有字林侠客之称,真无愧之说.其发笔不留余地,奔泻无羁,然略失丰富,非唯精熟不及白阳,两人身世亦当参考,才能分明之。贴切地讲,白阳更有文人风度。

  弘仁与髡残,君尝学摹此二家,髡残缅邈苍郁,情绪必当以厚朴平和为冲要。或有挚热之情,尚有与之交谈的机会。弘仁冷凛逼人,不可或近,非其手段不易学,而或为我俗情未泯之故。

  龚贤与黄宾虹二人都是画史上玩笔墨而卓越成家者。龚贤用水施墨,由淡而浓,层层繁复而笔致分明,其杳空濛迷,苍莽中见浑厚,是格律相对严谨的诗。黄宾虹水墨酣畅。皴、线、苔,强迫性地和水交融,但敢大胆。其墨先见浑厚,笔显华滋,富于诗化的哲学观念,合于朦胧诗。

  看八大作品,其笔墨程式乃至其复勾勒叠加的线条,愈发感触到八大是中国画史上最为理性的水墨写意者。从构图、组线,甚至对单线的处理,乃至发墨成象,他是极其明白的–该这样画。他的理性绘画观与水墨写意,遂意成象又富于情绪化的图像,是和谐的。

  石涛绘画有概括性很强的、沉郁苍浑的作品,尤以其小品见多,性情尤见于此。其细秀或大幅的作品较弱。从其意味中可体量到他是削发为僧而不知削发真昧、抑或是本就不想知的感觉,心情是难平的。他的《画语录》,尤其搜尽奇峰打草稿,一画语,是对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高明诠释。如果以僧俗论:八大犹僧,石涛则介于僧俗之间的居士。

  髡残的笔墨厚朴平和,弘仁的笔墨冷凛逼人,青藤有字林侠客之称,其发笔不留余地,奔泻无羁,然略失丰富。白阳则笔墨精熟,笔致纷披丰富,超逸绝伦;龚贤层层繁复而笔致分明,苍莽中见浑厚,类格律诗,黄宾虹的笔墨水墨酣畅,线、皴、苔和水大胆的交融,像朦胧诗。

  倪元璐是我始终崇拜的书家,其用笔古厚,秦篆汉分、六朝碑版无不熔铸笔端。其风骨棱棱,情致高拔时贤,所谓新理异态纷呈。他的书风具有开拓性我虽爱慕徐文长、黄道周、王铎等等,然若将作品罗列比较,黄道周、王铎将就,而徐渭的脱凡见之元璐,不免气短,真若小巫无坐立处矣。

  晋人清谈放诞之世风为官僚士大夫饱食终日之无病呻吟,若这等人瓶无储粟,衣不蔽体,魏晋之洒脱不知当复如何。

  徐渭才情高卓,其书画超拔处在用水之妙,以水陡涨墨韵,超乎前人。其行楷也充分发挥墨晕所形成的韵致,乃同其画,用笔纵横不拘,起止往复而细节不失。我总觉得他有一点说不出的、玩劣的根性,是位善知识而毫气勃然的人物。

  董其昌大字气格很好,小字气韵秀逸,潇洒生动,帖学法度详备,不似常人所讲之靡弱。凡所讲者,大多为不善学之者。其昌之字画,初学入手绝对不行,宜将其字画册置于案头,或张之四壁,养眼养心,在具备一定学养阅历,技法稳实后,方可参之。其昌书画谋篇布局,无论大小皆平淡自然,无纵横之气,形成静谧清雅的格局,这是与他日常生活的环境分不开的。他无论为显宦或赋闲林下,参禅论道,无不适意,是一位充分展示文人士大夫情怀与理想的人物,故其书无拘束。前时看到刘海粟老人所藏的董其昌山水册页,很精彩,是册用笔轻松洒脱,水墨不事铺张,简洁平淡中显淋漓雅致,稍施符号化的重墨点景,立体感强,画幅虽小而画面很丰富开阔。

  文徵明书画功力极其深湛,见其八十余岁所书小楷《醉翁亭记》,点画精到硬朗,间架极为开阔,有六朝碑志及隋人风骨,兼及褚遂良《伊阙佛龛记》的情韵。余常学之。其行书清健精绝,予人以天真奇致的神采。其画亦然。其短处在大字行草少润泽;其大篇谋画稍失琐碎,有点能小不能大的感觉。

  清季书家多是大手笔,若岭南梁佩兰笔墨出入徐渭、王觉斯,神情酣畅;吴历出入苏东坡,然用笔稍有滞笨处;曾国藩着力欧、柳、刚健势足,少舒适闲逸,有紧张感,可谓地位使然,广东陈沣行楷字势端持中寓清旷意味,民国李叔同小行书类之。袁昶结字有砖铭之趣,用笔烂漫,很有现代感。俞曲园手札可看,余皆不足观,杨岘行书有奇格,隶书所不及。赵之谦手札我初看极喜爱,然观清季早于赵氏的许多文士的手札与之极相像,难分甲乙,可见其功在馆阁体,学者当详参之。

  八大自钟繇临习始,遍及索靖,二王、杨凝式,直到黄道周、倪元璐、王宠,凡所见碑版无不临写,却不状其原貌,有悖于传统之专一学法,,我谓之本性探源法,既先观察体悟其表述的氛围,书写之际自主方圆,借古人之境,发掘自己潜在的艺术本性,力求辩析历代书家创作过程中内在的,承续性规律。遍抚法帖不囿于一。

  民国书坛,承晚清遗绪,可谓名家、大家如椽若林,若于右任、吴湖帆、徐生翁、李叔同、余绍宋、刘孟伉、谢无量、马一浮、叶恭绰、沈尹默等,学者可根据自己的意趣选择之。我想,有条件的话,不妨逮住谁学谁,有何可顾虑的?当今书画资料极其丰富,学习者不可拘于成法,至于风格,年青时不必过虑,作品面目繁多不是坏事,面目虽多,气格是自己的,谁也代替不了。现在许多中青年作者在创作中都讲迷惑,实在是自己不敢在面目定势的基础上放下架子去寻求,阔气点,就不迷惑了。

  具有活力的笔墨本身无形也有形,无形不在,处处见形而且鲜活生动。无笔墨或笔墨活性不足,无论形有多准,也不具备中国画本体精神所体认的形,更勿论神。我看《柳公权书兰亭诗并后序》,感到柳诚悬是册,结字用笔均不佳。用笔剽削的有失高明水准。历代吹嘘,不知是何感想,真有混淆视听之嫌。

  取各家同时临的好处是广收博取,不受拘束,不利处是字法不能稳固。要对古代法帖具有深层认识,不仅要掌握一般性的文学、历史、书法史知识,须学习一些记述其产生时代的轶事和野史知识,如学习王羲之书法,《世说新语》就是应该一读的书。从中可以了解魏晋人的生活及重情轻法的自然主义情操和个性化追求,只有这样的学习方法,才能学好王羲之或其它古代法帖。要创新,首先要有思量,与众不同的思量来自独到的体悟,体悟的基础就是刻苦的学习和思量。

  19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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