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皇落尽见真淳

  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

betway体育亚洲版入口,  南窗白日羲皇上,未害渊明是晋人。

  元好问《论诗》

  金代诗人元好问《论诗》绝句中,曾用豪华落尽见真淳的诗句来称赞陶渊明的诗歌。在旨归老庄的玄言诗充斥士林、虚浮华艳的宫体诗风靡朝廷的时代,陶诗独以其省净冲淡的风格,卓然高标,别树一帜,历来为世人所珍爱。自古以来,优秀的艺术作品,无论诗文也好,书画也罢,唯真淳二字最难,因其全由作者意趣出,不可生造。惟其不可生造,故而最见作者真性灵。

  在中国古代绘画史上,雍容华贵、富丽堂皇的工笔花鸟画一直广受世人喜爱。不过,作品富丽的外表与纯熟的技巧,一方面令人惊叹,但另一方面也掩盖了绘者的许多真性情,美则美矣,终归与本真隔了一层。毫无疑问,在抒写性情方面,工笔画较之写意画更具有挑战性,而在工笔花鸟画中求得真淳,一直是这一画种创新的艰难领域。

  作为一位长期浸染于传统艺术的工笔画家,苏百钧老师正是在这一领域进行艰辛探索并取得相当成绩的佼佼者。他的作品取法两宋花鸟画,并参以个人对自然的参悟,巧妙地结合了文人画的诗意追求和院体画的精工雅致,构成了一种特殊品质。他的每一幅作品,几乎都称得上是一项静默的浩繁工程。艺术是美的,但是需要大量的艰苦劳动,钢琴家布伦德尔琴房里李斯特肖像旁的一行朴实的文字,向世人表述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同时,也向一种逐渐远离我们而去的古老传统表达了温情的敬意。在我们这个崇尚新奇、日趋浮躁的时代,竟然还有人恪守着传统的劳作方式来传承经典,愿意五日一石,十日一水地辛勤劳动着,这一劳动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值得我们珍视的艺术。

  百钧老师的笔下,多是散落郊外的汀花野竹,水鸟渊鱼。他以清旷悠远的意境,展现其对人生、历史的理解与感悟,从而形成了个人的抒情风格。在作品中,他十分讲究用笔的过气接脉、悠扬转折,从下笔到收笔颠落摆宕,如明珠走盘,晶莹圆转,而无颓浊偏歪之疵,努力表现纡徐绵眇的古意声情。他这种巧妙运用线条勾勒而伴以韵律性色阶变化搭配的做法,凸显出花卉、绿叶的朦胧之美,让人产生风月无边的遐想。同时他不好浓脂艳翠,只是于闲适野趣中直抵物象的真趣,所以读他的作品令人仿佛置身于光风霁月、流水行云的境界一般。譬如《豆荚》一图,描绘豆荚花数株,作品运用沉稳的笔法,素雅的色调,充分表现出豆荚花的小巧精致,雍容贞静,点缀其间的几只草虫,或体态轻盈,楚腰纤细,或举袖扬袂,掩翼轻罗,为作品增添了许多生机。尽管豆荚于野外自开自落,颇觉落寞,但入得画来,却是倍感亲切与自然。《涟漪》一图则以雅致疏朗的线条、澄明清澈的色彩描绘波光潋滟、云影徘徊、小鸭浮水之景,意境极为清超幽迥,它似乎试图把握住特定瞬间的确切感受,并且传达出画家本人对似水流年的追忆或优雅从容的情怀。透过它,我们可以寄托对于传统文化的某种追忆与缅怀,慰籍我们的心灵。

  不少艺术家都强调写生和深入生活,但观察生活的视角各有不同,并以此决定各自作品的最终面貌,而如何将写生转化为具有个人特色的艺术创作则更是不同。百钧老师认为个人感悟极为重要,只有感悟,才能使精神升华,衍生出一种清雅高致的意境,而他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邵大箴先生曾经这样评价百钧老师的作品:苏百钧坚持用现代人的眼睛去看世界,去发现美、去表现美。凡是触动他视觉和心灵的事物,他都敏锐而细心地体味与捕捉。但他对画面视觉形象的整体感似乎有独特的天赋,精微生动的细节描绘熨帖地服从于统一构图的需要。线、色彩、布局均为画面的意境服务。(邵大箴《写意又写情读苏百钧的工笔花鸟画》)古人也说过同样的道理:含情而能达,会景而生心,体物而得神,则自有灵通之句,参化工之妙。若但于句求巧,则性情先为外荡,生意索然矣。如果一味崇尚险奇,除了炫耀其之巧外,于心情兴会却一无所涉,终归只是下品而已。中西绘画史上的例子一再说明了这一点。不难想见,一种艺术样式,如果缺乏一种真诚的思想感情作为底蕴,仅仅靠在图式上的零敲碎打搞点小变化,是不可能有太大突破的,除了偶尔闪耀几点匠人的才智之外,终归是因缺少隽永之趣而无法打动观者的。

  前些年,百钧老师离开岭南,调入北京工作,于是广东的朋友们对他便有了一层更高的期许明代成化年间,广东籍花鸟画家林良入京,给陈陈相因的宫廷绘画带来一阵清新之风,五百年后的今天,历史能否重演?他能否比肩甚至超越他的这位乡贤?当然,这都有待时间去证明,现在做出任何评价都为时过早,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今广东籍中青年画家中将来能成大气候者,除了人品、画艺出众之外,更要有明古识今的定见与截江揽流的魄力,而具备此条件之人,百钧老师应为其中之一。我不是预言家,但却很愿意做出这样的估测。

李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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